第170集:渡海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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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护跟在他身后。“营地情况怎么样?”
“苗元帅把营地设在本部半岛西北角的一处断崖下面。那里地势隐蔽,三面是崖壁,一面临海,只有一条山路能进去。日本人的巡逻队一般不会往那边走——断崖陡,风浪大,船靠不上去。营地现在有四十二个人,大多是本地渔民和山里猎户的子弟。苗元帅训练了他们几个月,现在能拔刀的有三十来个。营地里有淡水、有存粮,能撑半年。”
“名护的第二个营地呢?”
“选址已经定了,在名护东面的山肚子里——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炭窑,是战乱时遗民躲藏的地方。隐蔽性极好,但条件很艰苦。苗元帅派了几个人过去,正在清理炭窑,把废弃的窑洞改成能住人的营地。”
阿护没有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,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。月光照亮了山下的海岸线——今归仁的海岸线像一条弯弯的弧线,海浪拍打着礁石,溅起白色的泡沫。远处,断崖下面亮着几盏灯火,不是渔火,是营地里的灯。那灯光很暗,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。
大城铁之助指着那几盏灯说:“忠武王。苗元帅就在那里等你。”
阿护加快了脚步。脚下踩到碎石,滑了一下,真鹤在后面一把扶住他的胳膊。她的手很有力,但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。
“忠武王。膝盖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阿护说。其实膝盖在隐隐作痛——在小艇上跳下来的时候磕了一下,但他不想让真鹤知道。真鹤没有追问,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。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——阿护说不碍事的时候,她不追问,但会用别的方式确认他没事。
断崖下的营地在晨光中现出了轮廓。营地的入口是一道窄窄的石缝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石缝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,大约能容纳五十人。岩洞里铺着草席,整齐排列,每人一席。角落里堆着存粮和淡水罐,洞口挂着渔网做的伪装。岩洞最里面,点着一盏灯——铜座白瓷灯,是福州带来的那种。灯光很暗,但很稳。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灯前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。短刀的刀刃刚磨过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她穿着一身渔家女的衣裳,左臂上的青布已经拆了,伤口的轮廓还在。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,脸上的那道旧疤痕在灯光下隐隐约约。她看着站在石缝入口的少年,看了很久,然后收刀入鞘。
“忠武王。你长高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——在琉球待了几个月,晒黑了,瘦了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阿护站在营地入口,看着苗晨曦,看着她身后那盏铜座白瓷灯。他想起福州,想起向德宏,想起林义每天早上卯时点灯的姿势。他从怀里掏出忠烈王的私印,按在石壁上。石壁是凉的,但印是热的。
“苗姨。灯带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苗晨曦把手从刀柄上移开,按在胸口。心跳得很重,一下一下的,像擂鼓。她等了几个月,等的不是刀,不是兵,是灯。灯在,琉球就在。
“安在营地正中间。跟福州那盏一样的点法——卯时点灯,不许偷懒。”
营地外面,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了。今归仁的海岸线被染成金色,断崖下面的浪花泛着白色的泡沫,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。这是琉球的风。阿护站在营地入口,闭着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终于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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