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集:渡海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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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忠武王,你怕吗?我们二十几个人,要摸到首里城外面。首里城现在全是日本人。”

    阿护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船舷上,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轮快要沉下去的夕阳。

    “怕。但怕的不是日本人——是怕辜负。怕辜负向公。怕辜负死在福州的人。怕辜负还在琉球等着的人。”他看着平良信,“你怕吗?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平良信说,“但更怕回去的时候,什么都不一样了。怕家没了,街没了,认识的人都死了。怕那霸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个那霸了。”

    阿护按在忠烈王私印上的手收紧了些。海浪拍打着船舷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远处海面上有鱼群跃出水面,鳞片在夕阳下闪了一下,又沉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就算什么都没了——”阿护的声音很轻,“我们也得回去。因为那是我们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八天后,琉球群岛的轮廓从海面上慢慢升起来。先是伊平屋岛——一个黑色的影子,从海平面下一寸一寸地往上长。过了伊平屋,就是琉球本岛。阿护站在船头,手扶着桅杆。他离开琉球的时候,是跟着苗晨曦坐洪老大的小艇,沿着恩纳村的海滩往北走到国头村。那时候他十六岁,不知道福州有什么,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。现在他回来了。不到一年,却像是过了一辈子。

    洪老大走到他身边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老船夫特有的警觉。

    “恩纳村就在前面。卯时三刻涨潮,水位刚好够福船吃水深度。海滩西北方向有一片礁石群,退潮时露出来,涨潮时被淹没。巡逻船一般不会靠近那片区域。苗元帅上次登陆就是走的这条路——她在礁石上留了记号,退潮时能看到。还是用小艇靠岸,福船吃水深,靠不上去。靠岸后有人在礁石后接应——苗元帅的人。”

    子时,恩纳村附近的海面黑沉沉的,岸上的灯火很少,偶尔一两点,一闪就灭了。洪老大把舵轮交给副手,亲自走到船舷边指挥放小艇。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
    “忠武王,我就送您到这里了。下次来——是接您回去。”

    阿护握住洪老大的手。“洪叔。这半年多,您跑福州到琉球这条线,跑了不下二十趟。铁血军的命脉是这条航线,这条航线的命脉是您。您保重。”

    洪老大点了点头,转过身去拉绳梯。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不知道是海风吹的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小艇被放下去,溅起一片水花。阿护顺着绳梯往下爬,脚踩到艇底的瞬间,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。真鹤紧跟着他下来,手里握着刀,眼睛盯着四周的海面。

    小艇朝海岸划去。月光很淡,照在海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箔。礁石群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退潮时露出的礁石上刻着苗晨曦留下的标记——三道交叉的划痕,每一道都像是用刀尖刻的。

    岸上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——那是接应的人在用火折子打暗号。金成示意继续往前,艇头冲上沙滩,停稳了。阿护第一个跳下艇,脚踩在沙滩上——那是一种他从未忘记的触感,沙是粗的,混着碎贝壳和珊瑚屑,踩上去沙沙响。他在国头村的海滩上踩了十六年,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琉球的沙。

    一个黑影从礁石后面闪出来。那人穿着一身渔民的衣裳,头上戴着斗笠,腰间挂着渔刀。走到阿护面前,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。

    “忠武王。我叫大城铁之助。苗元帅让我来接你们。”

    今归仁在恩纳村往北,翻过两座山,走山路大概半天。大城铁之助是本地渔民,对山路比对自己家的灶台还熟。他走在最前面带路,手里提着一盏渔灯,灯光很暗,刚好够照亮脚下的路,不会被远处的人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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