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归墟深海。 黝黑的海床中央,浮着一朵花。 花瓣是干净的白,边缘浅浅透着淡粉,像将死之人失了生机的皮肤色泽。 它没有根,就那样静静漂在黑水之上,随细微波纹轻轻晃荡。 沈云梦坐在花心。 安安静静的。 双眼闭着,像沉眠,又像放空了所有思绪,什么都没在想。 她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般滋味。 安宁,是彻彻底底的静。 不死花尽数焚尽之后,整片归墟,便只剩她和一潭死寂黑水。 无人踏足,没有半点声响,连翻涌的浪涛都销声匿迹。 她从前经常独自坐在花心,有时一坐便是整日,有时一呆便是三日,脑中空空荡荡,什么都不去思量。 岁月长短,于她而言早已失去意义。 等到这片黑海彻底干涸,等到自身皮肉尽数石化,永无止境。 咸腥的海风穿身而过,裹着一缕腐朽的甜气。她的长发垂落肩侧,纹丝不动。 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,恢复了原本的模样。 一张脸清冷又苍白,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,半点血色也无。 一袭素白长袍铺散开,下摆垂进海水里,大半截衣料被暗沉的黑水浸透。 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,指甲完好,皮肉平整。 又一阵海风吹来。 她纤长的睫毛,极轻地颤了一下。 有人来了。 她没有睁眼。 赢无踏入归墟海域。 脚下翻涌的黑水自动向后褪去,两侧嶙峋礁石缓缓合拢,为他让出一条路。 归墟比赢无记忆里还要静。 不见飞鸟,不见游鱼,连风擦过礁石的细碎声响都听不见。 只剩一片漆黑海水,铺得宽阔,像一面巨大的墨镜,映着头顶一片看不见天光的沉沉黑暗。 他停下脚步步,静静望着花心的人。 沈云梦她睫毛轻轻颤了颤,掀开眼皮。 可这从来都不是梦。 她自始至终清醒着,清清楚楚看着自己一点点面目扭曲、身形怪异,静静熬到本体彻底复原的这一日。 “你来了。” 她的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半分情绪,淡漠得像这片死寂的海。 “我来了。”赢无应声。 他没有往前半步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姿态松弛,却暗藏紧绷。 沈云梦定定看着他,竖瞳沉静无波。 “你舍得本体亲自过来归墟。” “太久没用本身踏足这里。”赢无语气清淡,“来看看你。” 沈云梦没接话。 她缓缓起身,赤着双足,踩在浮动的海面。 脚下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水纹,层层叠叠,缓缓扩散出去。 她抬眼,上下淡淡扫了赢无一整圈,目光审视,像在打量一件无生命的器物。 “你从前一直用分身现身。”她开口,“是怕我杀你。如今本身亲自来这里,怎么,现在不怕我杀你了?” “你若是想杀我。”赢无平静道,“我本就拦不住。” 沈云梦沉默片刻。 她抬抬手,指尖极轻地点在他胸口正中。 赢无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,一口鲜血骤然从嘴角溢出。 “赢无。”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,没有波澜。 “你要记清楚,我想杀你,从来都很简单。不管你是分身还是本体。” “我若是死了。”赢无抬手擦去唇角血痕,气息稳得很,“你也活不成。” 沈云梦静了一瞬。 而后浅浅勾了下唇角,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,像海面一闪而过的细纹。 “赢无,你还记得,你这条命,你漫长的长生,是怎么来的吗?” “我不会忘记,这是你给的。” “没错,是我给的。”她轻声道,“所以就算你今日身死,我也不会有事。你的命攥在我手里,我的命,可从来不由你左右。” 赢无不再出声。 沈云梦周身笼罩的压制力场始终敞开着,只是她已经懒得再维持紧绷。 两千多年了。 他不过是靠着她的力量苟活至今的一只蝼蚁。 她想杀,随时随地,轻而易举。 他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。 力场微微一松。 彻底卸下了防备。 赢无等的,就是这一瞬间。 他骤然动了, 将衣袖中藏好的白瓷瓶瞬间捏碎,尖锐的瓷片深深扎进掌心。 他自身的血,和瓶中封存的血液相融,混作一团,狠狠朝着沈云梦的面门甩去。 沈云梦没躲。 她根本没料到,他会藏着这样的后手。 温热的血珠溅在她白皙的脸颊上。 她感知到那是什么。 是燕家的黄中李。 下一瞬,缕缕白烟从她沾血的皮肤处腾起。 第(1/3)页